- 金錢
- 1675
- 威望
- 3602
- 貢獻值
- 26
- 推廣值
- 0
- 性別
- 保密
- 在線時間
- 327 小時
- 最後登錄
- 2026-4-19
- 主題
- 25
- 精華
- 0
- 閱讀權限
- 70
- 註冊時間
- 2011-11-4
- 帖子
- 2188
 
TA的每日心情 | 奮斗 昨天 12:27 |
|---|
簽到天數: 2433 天 [LV.Master]伴壇終老 - 推廣值
- 0
- 貢獻值
- 26
- 金錢
- 1675
- 威望
- 3602
- 主題
- 25
|
到大桥边,停车休息,该死的车灯又不亮了,这里停车有点危险,过往的车看不到我们,容易撞上来。畜生不如从包里掏出个手电架在车头上。我们在公路上仰面躺下。我说,这云啊,好像我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云。我以前觉得看云是浪漫的事情,现在常常看云觉得心里悲凉,飘忽无定。畜生不如说,没有时间地点之分,境由心生而已。
A/ V# _. i) Y! P; [. `. s' H% u/ j$ z: p( a
一辆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,车灯很奇怪,微弱的很,还很高。黑暗中看不清楚这是辆什么车,我赶紧举起手机亮灯对准自己,意思是人在这儿呢,别乱开。开近了才看清楚是一辆手扶拖拉机,车上坐着几个藏民,其中一个站在车厢里的举着个手电筒照路,哈哈,和我们一样。还玩忽职守地用手电照照我们。我扮了个巨丑的鬼脸,吓唬他们。他们倒是很友好,大声喊:扎西德勒。1 L. D& R# `: Z, \8 `! Z5 u; e
" z# s. B: v$ H4 t ^0 [) R* G2 x
“你为什么离家呢?这么久都不回去。”畜生摆出一副要和我聊聊的样子。
, d! M) G4 ]% t+ r5 I) W
. N. c# H# A3 i! |; K1 [ “江湖儿女日渐少,我来凑热闹。”我玩笑地说。4 Y# y i) r6 x1 X
8 P. K- O. p& d1 ]6 ~. N6 i/ x+ W “你眼里常常有一种神情,让人看了难过。”畜生不如认真地说。
# m# Q# X* B& v8 Q$ s; S8 h/ \/ e& | d8 P( h- t7 W5 g7 b
“畜生,我不想说我的事情,也没兴趣听你的事情。最好是相互都不要问。大家又不是很熟。”我下意识地让自己离他远一点。7 w+ {4 r5 w4 M! g P& u* T
) @0 x# T7 X' e2 a8 n! c' ]
“随便聊聊吧。”畜生不如故作轻松地说。
7 \* E1 P, T% S0 n) {
$ M" w8 _5 @2 d. U “有什么好聊的。聊理想聊感情聊价值观?你不是知心大叔我也不是知心姐姐。”我不屑地道。 Y p( s1 N7 J
+ Z! B; \7 ~0 B6 B* }1 h+ P! A" M8 ~ “就聊理想吧,呵呵,我就是知心大叔。”畜生不如呵呵一笑。5 ?' L3 h4 A% N2 w5 G
0 f( J" _: [. k “别和我谈理想,戒了。”我低头点了颗烟。4 c# O$ d1 Z, W# L9 ~/ Y7 T4 d
& p3 y0 l: Q# y( o, \& W+ G “戒什么也不能戒理想啊。理想是给人力量的东西。人生就指着它温暖,和活下去啊。”这个流浪汉竟然一本正经地和我谈理想,还这么文艺腔,真是令人觉得啼笑皆非。# g% e. J/ E0 Q
, |, ]. C5 H1 ` “我的理想是挑一担大粪上街,看谁不顺眼迎头泼一瓢。尤其像你这样的,泼两瓢。”我恶狠狠地说。他哈哈大笑,说:“太有意思了,你这理想可真痛快”。1 P o- Z( X4 u7 _: w+ y
) p, m$ ?- ^) g9 L: K* c- p% q( z 我问:“畜生,你的理想是什么?”
. H0 `+ L+ ]4 a' `' Q' h( _) R; z, V/ q- `
他被我问的一愣,纠正我:“不如!叫我畜生不如。”转而学我的口气说:“理想,戒了。”想想又说:“有一天死在路上,被野狗吃掉,什么都不留下。这就是我的理想。”6 c6 }9 n& `- k+ Q; b
: f0 f. H# S9 a2 U& a" h9 A 我拍掌而笑:“好,死得干干净净,来去无牵挂,这也算强大的人生理想。”
+ n9 N- l2 N1 C' ]
. n, x; Q0 W% v \" F “为什么叫畜生不如呢?”我好奇的问。0 i8 _3 L! L; G
& Z+ ]' Y/ D. D: r( s “我连畜生都比不上,所以叫畜生不如啊。”他轻描淡写的说。
# W# X* @: q" F: I" l. {2 K% o& J; y. h2 ?. q$ Y0 B q* U
“何必这么妄自菲薄呢,你平生不过两件事不如人。”我逗他。: [$ @) y( g* a4 b3 `/ {9 e
, Q0 i& F ~' T2 ` “哦?愿洗耳恭听”他很好奇。
% f* \, V. ~* D) I5 L" X, W7 m: B# Z) J6 W& d1 H" |
“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以后叫你不如先生吧。”我笑道。8 i4 l" I! h5 q! ?) }) \$ m1 [( n
! e! K3 ?# R0 J4 p5 A* ~* @
他哈哈大笑:“好,好,确实是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”
1 U: m5 [- Z( t5 D C: _0 m# M$ h6 o9 U$ V" g
“小砚,你心里有事情让你过不去,瞒不过我的眼睛。”他兜兜转转又回来。
) L$ N" ~' r# b& u( A, D* V+ e7 J1 v- |
我仰身躺下看天。“我心里事情多了去了,想杀人,想越货,想引导人民走上新生活。你是指哪一件啊。就你这破眼神你能看见什么啊?”9 Q# S, T0 I" b c! b/ N
/ h9 f. M0 @$ H |4 C* o3 A “你瞒得过其他人,瞒不过我。一路你都显得特别高兴,一副没心肝的样子。但有时候你开怀大笑,转瞬眼里就出现一种迷迷茫茫的神色,让人看了心里难过,像是整个人都往下一沉。这种感觉我懂,我也经历过,我害怕你走我的老路。”畜生不如一改以往玩世不恭的语气,诚恳地说。7 G; S$ {7 s& u1 Y
& {6 P" o( G- u1 P! {* x4 @ “我看起来很忧伤吗?”我挪揄地问。
/ C! K+ i0 C& L S/ A" U5 X: K/ l8 u% {
“不,你看起来特别快乐。”畜生不如说:“这才让人担心”。
9 Q9 G6 `6 Z" F& T) J& Q8 ?. P
: [4 x' y% v- b! h, N “你好好地做畜生不行么,非得学人做心理医生?你知不知道让人得精神病的都是你这种畜生改行做心理医生的?”我恶毒地说。语言像毒液,伤到别人也伤到自己。我一点也不痛快。
$ `/ I% k, O2 ?: |: p1 @5 a2 H- M% t' j9 _; X: X" G
他不再说话了。我看看他,他假寐。我也不理他,世界总算清净了。看着天空发呆。 l) h- k4 e* t9 F$ H/ z; }
! y { g8 l- s5 n( F7 c 静静的夜啊,睡不着觉,是吗?请拨打孤-山-夜-话~~~很神经地,这句浙江文艺广播电台里的一句话,穿越时空而来,让人忍俊不住要笑,又要流泪。' ~5 j% @7 _* x% P1 v, ~
( a1 y/ h! j3 V4 `7 ?
桥下河水哗哗地流淌着,大概是雅鲁藏布江。不知道是流向印度还是哪里的。河水流淌姿态,是日复一日的告别。
$ h; d, f3 Q" A$ k
# n7 `9 n+ Z$ D9 j# { “不如先生,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。这件事情很简单,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,我爱上了一个我鄙视的人,结果就是我连我自己都鄙视。”我声音不知为何哽了一下,说不下去,停了停,又道:“很抱歉让你在我人生最诡异的时候认识了我。请允许我偶尔小忧伤小纠结一下,不要用看癌症晚期患者的眼神来看我。大家都有病,不过你病的比我重。”我轻轻地说。2 I( P m: r+ f# B
) h- O4 @4 m8 U1 s 他看着我勉强笑了笑,拍拍我,说:“还记得我答应你的事情吗?任何我能做的事情,我都愿意为你去做。所以,你在需要的时候,任何时候,我都会在,等你差遣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剥离了一贯那种冷漠疏离。! T9 c0 u& i8 d7 T
5 `6 }& t c+ z) V& D! W 我讲了个故事给他听,不关我的感情,仅仅是突然想起了的一件小时候的事情。# H7 E) }9 I4 u' i' [3 u, U. \
8 S! g/ m2 @2 Z, }5 x4 M+ w& N
小时候,我家门前有条河,河上有打渔的人家,有个船家的女儿和我同年同月,巧的是她也叫小燕,她是燕子的燕,我是砚台的砚。同音不同字。那时候我们大概13、4岁,整日形影不离,她待人宽厚柔和,未开言先含笑,我精灵古怪,脾气倔强,对人事总不肯妥协,但我们俩却最最要好。连家里人都说让这两个小姑娘结拜姊妹,两个人比亲生姐妹还要亲。: H% m! q. W( A; p
- P3 E: Q% ~' m, w% s7 N
夏天的夜里,她和我把小船摇到水中间睡觉。两个人躺在甲板上看云。夜晚的云比白天显得神秘深邃,变幻莫测。她会看云占天气,教我如何识别云。我看云总是随着想象力,漫口给她编故事。隔岸的萤火虫偎依在长长短短的苦艾草上,蛙鸣隐隐虫声唧唧,夜晚起了露水,将头发都打湿了,两个女孩常常这样看着云睡去。
) B( x( I% G, O+ E2 W9 E# b
8 Z, Q- }: W& s: t2 A! @ 15岁的时候,她变了。她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个男孩子。也是夜晚躺在小船上看云的时候,她羞涩地向我说起。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一面觉得这是羞耻的事情,瞬间连带自己都面红耳赤起来,一面又惘然觉得自己心里受到很大的伤害。但是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慢慢将话题扯开。但她又兜转回来。
$ A* a+ P) C. ]
* \3 f+ R9 a6 } 爱恋一个人的时候是很想和人说起的吧?尤其是最好的朋友。
; o$ u5 w' U5 R. H( f& C) z; n8 S8 W7 i: N! f! E
可是我当时不理解,甚至觉得愤怒。觉得她变了。变得怎样了,我又说不清楚。只是觉得自己很难过。她织了一条老长老长的白围巾,托我送给那个男孩子。我不情愿地说:“这么大热天气送什么围巾嘛,等到秋凉以后不行吗?”我不想替她送出去。她央求我,莫名其妙地说了句:“等到秋凉就来不及了。”我以为她是急切要表达她的情意。假意应允了她。那条围巾我偷偷地扔到山上去了。回来说送了,他什么都没有说。她很失落。我又觉得对不起她,但围巾已经被我扔掉了。我们渐渐隔阂,很少去找她。- `0 r/ K. V! h) {" Y- s! o/ C
. k6 E, r# ^" Q- ^; Z) B8 q4 d
夏天末尾的一个夜晚,她在熟睡的时候,翻身掉到河里去了。她哥哥顺原位马上下水,河里其他渔船上人也来帮忙。一直没有找到。直到天亮,她在下游飘起来。脸色红扑扑,宛若熟睡。她真的等不到秋凉。
w2 c0 z$ ^& b3 x+ t& S/ i
# v0 ]" n3 y9 A9 }3 _8 I 我受到极大震撼,一直一直做恶梦,梦见她,忧伤地问我:“送出去了吗?”我害怕极了。后来我跑到山上去找我扔掉的白围巾,那个围巾不知道怎么挂到树上去了,也许是风。象白色的招魂幡在风中飘荡。我抱着那条围巾回到家里后,大病一场。多年过去了,我也渐渐忘却,或者假装忘却。6 q4 I9 k0 }2 } M9 g- `. G3 p
; |) P% a3 C3 y2 a' G. `& V 那些和她一起看过的云,就像今天晚上看到的云。隔了多年,它们在这里和我重逢。( b; K- C& a: A! g4 S6 b7 i1 I
5 g2 @" ~! ?! y 这个故事和我的游记没有关系,只是那时候在路上我突然想起来,想讲出来。 |
|